用不到的語言  他不教女兒

2014-03-28   吳雨璇 

  剛毅的臉龐,充滿威嚴的眼神,但笑起來卻是十分的和藹,說話的語氣溫和、語調平穩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氣勢。當被問到為什麼不教女兒客語時「因為沒有那個環境,就算教她們也是記不住。」朱肇琳只簡單得這麼說,對他來說語言的實用性是最重要的,即使是母語,如果學了卻不能用,那也沒有意義。

  朱肇琳,前任國立嘉義民雄農工教官,現為嘉義私立協志高中學務主任,一年半前退伍,前陸軍中校。「比較不熟的人大概不會知道我是客家人吧!」朱肇琳笑著說,笑容裡帶著輕鬆。的確,聽他說著一口流利的國語,不論是從口音、語法上都聽不出有客家人的影子,「因為以前念軍校都是說國語啊!」在朱肇琳小學的時代,國民政府正在推動國語,不管說的是什麼語言,一律改說國語,不過,這不過是讓一般民眾多學會一種語言而已,平時在家說的還是所謂的「方言」。

  當然,對朱肇琳而言也是如此。在學校說國語,在家說客語,這個政策並未對改變他的生活。即使是在一定要說國語的軍校,這樣的習慣也沒有改變,他們一群客家人私底下講的仍是客語,對他來說,客語是用來溝通的,就跟其他的語言一樣,只不過在說的時候,會有一種令人懷念的親切感。「我們客家人,只要聽到別人說客家話,或是聽起來有那種口音我們就會很高興,想要去找人家說話」朱肇琳笑著說,或許是因為被歸為少數族群,因為如此在聽見有人和自己一樣時,才會有這種馬上想和人家說話的興奮心情吧!

太長時間沒用還是會忘記

  朱肇琳認為這個政策給他的感覺,就像現在的孩子在學英文,學校規定要學就學了,沒所謂喜歡與否,也沒有所謂的反感、受到打壓的感覺。「其實這些都是那些有念書的人想要一些自由,他們不能接受竟然連說個話都要限制」朱肇琳說,對他們這些一般人來說,政府規定怎麼做就是怎麼做,也不會覺得怎麼樣,反正也沒有管到家裡去,街坊鄰居說的還是一口流利的客家話。他認為客語之所以會沒落,不只是因為政府打壓,其實大部分是因為沒有可以說的環境,任何一種語言,即使是自己的母語,只要太久沒有使用還是會忘記,朱肇琳認為學英文最快的方法是到國外生活,學習客語最好的方法也是到一個能每天講的環境去。

  而這也是他沒教三個女兒客語的原因,朱肇琳認為實用為上,因此用不到的語言就不勉強女兒學。他說若是要比較在說國語、客家話和閩南語時有什麼不同之處的話,大概就是在說客語時,有些東西或情緒會比用國語說要來的貼切,但是,有些時候,閩南語又比身為母語的客語更為貼切,問他為什麼,「因為閩南語是最早的官方語言啊。用比較久了,所以有些從以前人在用的詞會比較貼切」他笑著這麼說。

不講母語不代表不愛族群

  朱肇琳在語言的使用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堅持,並不是因為大環境的迫使,對他而言這是一種自然而然的事,沒有那種環境,自然就不會想要說「我不會特別想要說啊,也沒有說絕對不說,只是沒有人跟你講,講了也沒意思,人家也聽不懂!」朱肇琳完全是看對方來決定要說哪一種語言,對方說國語,他就說國語,沒有什麼堅不堅持的問題,他認為一個人究竟愛不愛他的族群、愛不愛他的母語,並不是用他說多少母語就能衡量的,這種感情是存在在一個人的心中,不會因為沒有說母語就減少,也不會因為常說就增加。雖然不一定得到所有人的認同,不過至少對他來說是這樣,因為他自己就是如此,即使因為讀書、工作的環境,讓他很少有機會說客語,但是他對自己的語言或族群的情感也沒有減少。

  或許,也是因為客家人本身就是少數,才讓他產生了這樣的態度吧!朱肇琳就是因為了解這個事實,才能這麼理性的理解自己的情感。會讓朱肇琳有這樣的想法,跟他在軍中服役的經歷有很大的關係,在軍中制式化的規定之下,朱肇琳年紀輕輕,就要學會如何將手下與自己年紀相差無幾的新人帶好,讓他學會了不得不冷靜處理事務的態度,理性與冷靜,也許或多或少壓抑了他的本性,但是也讓他學會如何以公正、純粹的態度面對事物,就如同他對自己語言的情感一般。但是,這並不是代表他對任何事情都是這樣,也許有點一板一眼,不過,他有屬於自己的一套表達方式。或許是因為過去那一段時間的經歷吧,朱肇琳用一種理性,近乎冷靜的態度在看待自己對母語、對族群的情感,他沒有像那些所謂的文人、知識分子一樣,以復興傳統為己任的熱情;也不像那些只會張開雙臂迎接現代社會的人,一腳將自己生根成長的過去踢開,他是以一種看似淡然,卻是默默珍惜著的心情來表達對自己語言與族群的那種情感,那是一種看似輕描淡寫,實際上卻深植在心中的情感,這種情感,或許比那些熱情還要更強烈,也還要更久遠吧。

以身為硬頸的客家人為榮

  「刻板印象喔,不會啊,因為客家人真的就是比較節儉啊!」說出這句話的朱肇琳顯得有些得意,雖然對於說客家話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堅持,他卻對於自己所擁有的客家精神感到自豪,「其實我們家並不是說很有錢,但是還過得去,就是小孩子想要學什麼,我們還可以負擔得起,我自己覺得,這是因為我們客家人那種硬頸的精神,還有那種不服輸的個性,我們家才能達到今天這樣的。」這時候朱肇琳的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驕傲,可以非常深切的感受到他對自己族群的情感。雖然,有些客家人認為什麼勤奮、節儉,甚至是小氣,都是那些不同族群的人對他們的偏見,但是朱肇琳卻不這麼認為「因為原本客家人在大陸的時候,生活環境就不好,後來到台灣之後,地又都被占走了,所以只好到比較難開墾的山區,也因為這樣,我們比其他人更節儉努力」對他而言,這並不是什麼刻板印象,而是先祖努力的證明。

  雖然口音上完全聽不出來是個客家人,但是朱肇琳以自己身為客家人為傲,以身為「硬頸」的客家人為榮,或許,就如同他自己說的,他今天的成就是源於客家人勤儉拼命的性格吧!但,在他身上所展現出來的,不是只有身為客家人的那部分,還有那經歲月與人生經歷磨洗而成的成熟與理性。